一名“菜鳥”特種兵的振翅飛翔

來源:中國軍網綜合作者:陳章 王鈺凱責任編輯:宋麗麗
2019-08-13 08:24

雙手合十,兩臂貼著耳朵,向前直直伸出,雙腳繃著腳尖并在一起。如果卸去身上十幾公斤重的戰斗裝具,他拉長的身體就像一條梭魚。

岸上,一個教練弓著腰向前移動,把手里的喇叭湊近水面,不斷大聲提示著剩下的距離。其他兩個教練也跨上了跳水臺,向泳池中大喊加油。

潮濕的空氣里,吶喊聲、擊水聲、喘息聲混成一團,空蕩的游泳館陷入一片興奮的嘈雜聲中。

沖刺很快結束。嘈雜聲隨著水波漸漸平息,池底猛烈搖晃的光斑也恢復了平靜。

這是第76集團軍某旅武裝泅渡集訓現場,下士周儉癱坐在地上,兩手撐在身后。除了眼眶周圍被泳鏡勒出的那道橫著的紅色“8”形輪廓,他20歲的臉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在完成5000米武裝泅渡之后。

一個熟悉他的同年兵感慨:“周儉,以前是最‘肉’的一個,現在你看他多精干。”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很多人仍然沒有弄明白,這個入伍還不滿3年的戰士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從“青銅”躍升到“鉑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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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菜鳥”特種兵的振翅飛翔

■陳章 解放軍報特約記者 王鈺凱



第76集團軍某旅下士周儉用努力和堅持書寫了精彩的成長史。

與其他隊員相比,他唯一的優勢就是“比較耐扛”

如果把特種兵的所有訓練課目按難度排名,武裝泅渡肯定位居前列。

與徒手游泳相比,泅渡攜帶的戰斗裝具會給人體帶來更大的重力和阻力,只有不斷加快節奏才能保持不下沉和前進。此外,與地面訓練單純的大強度不同,在水中人的心理壓力和恐懼感要大得多。

所以,只有同時具備強大的體能、高效的動作、過硬的心理素質,才可能完成長距離武裝泅渡。

那時的周儉似乎一樣都沒占上——

他新兵連每次跑3公里都是倒數第一,雖然這兩年體能一直在進步,但離“強大”還差得遠;

他前年冬天剛學會游泳,“動作一般”;

他性格內向、倔強,一度與周圍戰友格格不入,看不出有什么強大的心理素質。

總之,他不像是一個能與長距離武裝泅渡發生交集的士兵。

所以當周儉留在旅武裝泅渡集訓隊的消息傳來時,排長張潔的反應和連隊其他人一樣,“詫異,非常詫異”。但過了一會兒,張潔又若有所思地說:“其實,周儉還可以。”

起初,周儉報名參加武裝泅渡集訓隊的選拔時,性情溫和的張潔曾含蓄地提醒他:“咱們旅游泳高手很多。你要是感覺進不了前幾名,就不要去了。”張潔是周儉的新兵排長,參加過去年的游泳集訓,對情況比較了解。

“我就是想去試試。”周儉認真地說。

現在,周儉不僅是正式的集訓隊員,而且還保持著集訓隊唯一的全勤訓練記錄。剛才的5000米泅渡中,他全程沒出任何狀況。

從集訓隊的第一次淘汰考核開始,許多“動作很好”的隊員就離開了游泳館。“真的頂不住。”一名隊員一臉尷尬地說。

面對日復一日的訓練,教練看得很清楚:離開的隊員不是動作或體能不好,而是“心理上頂不住了”。

每次淘汰考核時,周儉成績都很靠后,但他一直堅持到了現在,進步有目共睹。

“他是我們最后的堡壘。”教練這樣形容周儉。

仿佛這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周儉憨笑著承認:“可能我比較耐扛吧。”與集訓隊其他十幾名隊員相比,周儉動作一般,個子不高,學會游泳的時間也不長,唯一的優勢也就剩“耐扛”了。

水面之下,他把連隊所有人的名字點了一遍

一切早有伏筆。

排長張潔對去年另一個集訓選拔印象深刻——那次,周儉連續兩個多小時做了2375個仰臥起坐,“屁股都磨破了”。

被問及那兩個多小時里在想什么時,周儉猶豫了一會兒說出3個字:“連隊吧。”排長張潔評價說:“他集體榮譽感挺強的。”

“就想為連里爭個榮譽。”周儉解釋說。他一直記得退伍晚會上,一個上等兵說過的一句話:心中有連隊,腳下有力量。

武裝泅渡集訓開始以來,幾乎每天都有高強度的訓練。短短幾周時間,泳池就從周儉身上帶走了10公斤體重,消耗掉3個泳鏡、2條泳褲。

起床的果斷和預習訓練計劃的好習慣卻不見了。“根本不敢看”,提起訓練計劃,周儉臉上顯出一種尷尬。

那張表上密密麻麻地印著每天的訓練內容,為了完成這些,周儉除了睡覺以外的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水中,有時甚至要連續游4個小時以上。

除了訓練量大,枯燥是長距離游泳的另一個阻力。一位上了年紀的教練坐在岸邊說:“我會不停地背唐詩,把注意力從水中移開。”

周儉也有自己的方法:他會在腦海里把連隊所有人的名字點一遍。從一班開始,一名接一名,戰友們一個個浮現在水中。一邊“點名”,周儉還會捎帶著想想這個人有什么優點。

連長裴少杰也常常站在泳池邊給周儉“施壓”。通常,連長喊的那句話是“給我快點”,和周儉跑步掉隊時聽到的類似。

周儉坦言,自己害怕被淘汰,主要是害怕無顏面對嚴厲的連長和那些曾在他跑不動時拉過他的老兵。他強調:“幾乎所有的老士官都拉過我,真的。”

每次訓練,耳邊也少不了老家山西臨汾那個姑娘的聲音。和連長的聲音總是在身后響起不一樣,姑娘的聲音總是在前面響起。

在周儉的手機相冊里,只有54張圖片,除了7張秀肌肉的自拍和2張金屬風格的臂章圖,剩下的全是那個姑娘的照片。

姑娘是周儉老家鄰村的,他倆認識4年了。兩人一度是很好的朋友,只是,隨著周儉參軍入伍,他們的關系似乎有點疏遠。周儉怕一不小心說錯話,最后連朋友都做不成。

“希望她能有個好明天。”周儉說。

他也是在對老班長的畏懼與感激中成長

入伍前,周儉在北京打過工。沒事時,他常常到公園拉單杠。后來,回鄉應召入伍的他輕松通過了體能測試。來接兵干部告訴他,部隊待遇挺好的,但是特別苦。

周儉想著,當兵肯定要吃苦,于是“懷著熱情就來了”。

現在,周儉成了士官。他那開早餐店的父母和大多數父母一樣,希望孩子能在部隊繼續好好干下去。

和他的名字一樣,周儉還算節儉。他很少外出,也不隨便購物,手上戴的電子表還是他入伍時花幾十塊錢買的。

“你和你哥,結婚要花200萬!”父親曾這樣“嚇唬”周儉。

對于目前還算不錯的狀態,周儉幾次自言自語:“這還得感謝我的班長,是他把我帶出來了。”

盧榮兵,是周儉入伍以來唯一的班長。這個來自甘肅的老兵不僅有一雙生氣時睜得滾圓的眼珠子,還有能撕碎任何松散作風的口齒。

盧班長還是連隊的傘降骨干。在大強度的訓練和嚴苛的標準面前,他游刃有余。他身上仍保留著老班長的那種作風——精力充沛,恪盡職守,嚴厲又不乏溫情。新兵們在對老班長的尊敬、畏懼、崇拜、感激中,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戰士。

周儉新兵訓練結束時,還是跑得很慢,盡管他也很怕盧班長。

新兵下連后,班級建制多次調整,但周儉一直在盧榮兵的班上。去年,周儉去院校學習期間,每周會通過電話跟盧榮兵做一次思想匯報。

學習快結束時,周儉反復向盧班長請求,還要留在他班上。

這也是目前盧榮兵對周儉唯一的擔心——這個兵對自己這個班長依賴性太強。

因為周儉的事,盧榮兵和上級“吵”過不下3次。

下連前,新兵要完成手雷實投訓練,但投彈人員名單上唯獨沒有周儉的名字。

為此,盧榮兵敲開了連長房間的門。原來,連長考慮到周儉體能素質差,感覺“不托底”,擔心他投彈出安全問題,索性沒安排他參加實投。

盧榮兵不答應:“誰都可以不投,唯獨這個兵不行!因為他是全連最慢的兵。”

“這不是一枚彈的問題。”回憶起這事,盧榮兵說,“越是慢的兵,越不能被有意落下。”

排長張潔也想起一件事。有次連隊組織5000米考核,一個特別能跑的同年兵回過頭來拉周儉,周儉不讓他拉,他硬要拉,兩人就吵了起來。最后,同年兵拋下一句“拖什么都比拖你強”,揚長而去。

因為訓練成績墊底,同年兵也冷落自己,周儉甚至泡起了病號。

這些都沒逃過盧榮兵的眼睛。“你們知道嗎?他害怕了,他害怕跑步,他就是害怕!”盧榮兵翹著腿,眼珠子睜得滾圓,一連用了3個“害怕”。

眼見一個新兵的自信與尊嚴,在跑步途中撒落一地,盧榮兵慢慢減少了在公開場合對周儉的批評,還有意無意在不同場合表揚周儉。

盧榮兵開始專門給周儉制訂加訓計劃。“那些訓練計劃現在還能找著。”盧榮兵摸了摸口袋說。

晚上熄燈后,周儉要完成引體向上、俯臥撐、深蹲、仰臥起坐等訓練。盧榮兵靠在床頭,一個一個給周儉計數,“每天晚上都在熬”。

盧榮兵很快發現,周儉“有希望”。因為,他讓周儉做幾組訓練,周儉就做幾組,即使是看似很難完成的訓練量,周儉也能堅持,從來沒二話。

有一次,連長裴少杰查鋪時,發現盧榮兵靠在床頭睡著了。“怎么回事?”連長叫醒了盧班長,指了指還在角落里扛著杠鈴做深蹲的周儉。原來,盧榮兵給周儉數數時,自己睡著了。

不想當局外人,那就只有一個字——“干”

不久前的一個中午,集訓隊教練突然宣布:下午不訓練了,改成上政治教育課。周儉心中一陣歡喜。

當起床號響起后,周儉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個夢而已,“我現在是一碰枕頭就睡著,睡著就起不來。”

水的阻力約是空氣的800倍,持續的長距離游泳訓練掏空了這個20歲年輕人的體力。前陣子一次夜訓,周儉差點沒爬上岸來。

泡在泳池的日復一日中,另一樣東西也被泳池沖刷得一干二凈:那張早以模糊但還未徹底消失的標簽——“菜鳥”。

進入服役的第3個年頭,周儉對如何成為一個優秀戰士有了更多的認識。他覺得,體能、做事、交往是最重要的三個要素。

“以前啥都不懂。”他說。新兵的時候,因為性格內向,又拖全班后腿,周儉和同年兵之間關系很僵。到了泅渡集訓隊,周儉和大家相處的都很融洽,即便這里的人既是隊友也是對手。

周儉也有了“素質決定一切”的新認知。一次連隊武裝5公里考核中,他跟在扛著連旗的盧班長身后,一同沖過了終點。從那時起,周儉就“再也不怕跑步了”。

去年,周儉完成傘降實跳26次,在連隊同年兵中名列前茅。

盧班長逐漸發現,周儉這家伙原來是個“潛力股”。

集訓隊是一個熔爐,也是一個平臺,它見證了很強的戰士被淘汰時躲在角落里流淚,也見證了一個普通的士兵戲劇性地一步步抵近榮譽,觸摸夢想。

當初的“菜鳥”特種兵周儉,現在已經穩穩地站上這個平臺,夢想近在咫尺。

就最近而言,周儉的最大愿望卻有點出人意料——“找個人說說話”。

周儉愣了一會兒,露出尷尬的微笑。那是一個周六,泳池的訓練結束后,周儉覺得腰不舒服,就沒有去洗澡,而是坐在休息室,拿出了手機。刷了幾圈下來,他“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周儉最近一次更新朋友圈,是分享了自己筆記本中的一頁。上面記了一句話:不想當觀眾,不想當局外人,那只有去努力,那只有一個字——“干”。

6月25日,集訓結果公示,周儉落選了。集訓隊從18個人,淘汰得只剩2個人,周儉就是其中之一。遺憾的是,只能有一個人“出線”。

“有機會再挑戰。”周儉并不沮喪,并報名了新一輪的偵察骨干集訓,“聽說,這次還有‘魔鬼周’,希望能堅持到最后。”

集訓結束,游泳館里更加安靜了。水面緩緩泛著藍波,一排燦亮的光束透過豎窄的窗戶投進泳池,斜著穿過微藍透徹的池水,在8米深的池底打出一圈圈光斑,靜靜地浮動著。

一個水滴從屋頂墜落,叮咚一聲,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中閃爍。(圖片攝影:楊曉棟、李灰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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